电话响的时候是凌晨三点。
我盯着天花板,水泥裂缝像地图。客户说“帮我查个人”,声音抖得像秋叶。苏州的夜,安静得能听见谎言碎裂的声音。
三千起步。看难度。
有人只要照片,有人则非要开房记录。其中最贵的那一单高达八万,我跟了两个月,行程从园区一直跟到太湖边。客户是位台商,他的妻子竟挽着一个年轻男孩的手。当我把 U 盘递给他时,能明显看到他的手在颤抖。“谢谢,”他说道,“至少我知道了。”
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疼。

没有“正规”这一说。
我们游走在灰色地带。不违法,但也不受保护。营业执照写的是“信息咨询”,办公室藏在写字楼23层。窗帘永远拉着。
上周有个神情焦虑的女人前来,满脸怀疑地表示怀疑自己丈夫转移财产。我随后着手仔细查了三个月的流水,经过一番细致的排查,发现她丈夫给同一个账户转了六次钱。我看着她,平静地说道:“那是他母亲,”顿了顿又补充道,“癌症晚期。”
她哭了,不知道是哭误会,还是哭自己。
设备?诸如针孔摄像机、定位器、录音笔之类。然而,在这诸多设备之中,最为重要的当属眼睛。于观前街那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紧紧盯梢,于山塘街的茶馆内静静等待。苏州这座城,地域着实太小,往往只需转过街角,便极有可能遇见熟人。
有一次在平江路,目标突然回头。我钻进旗袍店,假装看布料。老板娘瞥我一眼,没说话。她懂。
这行干久了,便觉看人都似在演戏。那笑容背后,几分是真心流露,几分又是假意伪装,皆能瞧出端倪。眼泪落下,究竟是真情难抑,还是故作姿态,也仿佛能洞察一二。最深的秘密往往隐匿于最平常的日子里,比如那多出来的口红印,不知是哪位访客留下的痕迹;突然设置的手机密码,背后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心事;半夜阳台的烟头,或许正诉说着主人内心深处的烦恼与隐秘。
有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找到我,委托我去调查他儿子的死因。据了解,他儿子是遭遇车祸离世的,警方也已经对此案结案。然而,我接手后跟踪调查了足足三个月,最终发现儿子的死并非单纯的意外车祸,而是债主逼迫所致。当我把辛苦整理出来的材料递给他时,他轻轻摆了摆手。“算了,”他语气平淡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,“知道了又能怎样。”
是啊。知道了又能怎样。
但总有人想知道。

园区霓虹亮起来的时候,我收拾设备。今天接了个新案子:妻子失踪三天。丈夫说吵架了,但眼神躲闪。
我按下录音键。苏州的夜,又开始下雨。